密勒日巴大师全集(歌集下)
张澄基 译注
目 录
第卅二篇 道刚惹巴的故事
第卅三篇 二大成就者之会晤
第卅四篇 密勒日巴与佛学家的辩论
第卅五篇 惹琼巴初朝印度
第卅六篇 修持心要的开示
第卅七篇 萨来娥的故事
第卅八篇 牛角的故事
第卅九篇 惹琼巴的悔悟
第四十篇 连贡日巴的悔悟
第四一篇 冈波巴的故事
第四二篇 罗顿法师的故事
第四三篇 八种快乐歌
第四四篇 调伏邪见僧众的故事
第四五篇 法音麟爪
第四六篇 笨波山的故事
第四七篇 灌顶和开光的故事
第四八篇 新多姆和来赛朋的故事
第四九篇 被宰的羔羊
第五十篇 瑜伽饮酒歌
第五一篇 对惹琼巴之衷心忠告
第五二篇 惹琼巴离师赴卫
第五三篇 密勒日巴与当巴桑结的会晤
第五四篇 超度亡灵的故事
第五五篇 对雅龙施主们的开示
第五六篇 对医生阳额的开示
第五七篇 惹琼巴的成就
第五八篇 论学法与修持
第五九篇 修行人的伴侣
第六十篇 成就之征兆
第六一篇 最后的开示
第卅二篇 道刚惹巴的故事
一时,至尊密勒日巴住在汀玛珍的惹巴杜见大石洞中。其时他向某些弟子及施主传授法要后,著令他们去修持禅观。所有的修法者都产生了善妙的觉受。其中有一属于虎族的少年,因为信心真诚,十分精进的缘故,竟得到了现量的证悟境界。因而他对尊者也生起了无可动摇的信心。在一个听法的集会中,他由人群中起立说道:“尊者啊!当我想到轮回的痛苦和解脱的快乐时,我连一分一秒的时间也不能闲着听其空过。请尊者慈悲收我为徒仆,我当昼夜无懈的去精进修观,务恳慈悲摄受。又当我想到上师传承和尊者的身功德时,世间的所谓种种善事都成为虚假不实,微不足道的了。现在请您为我开示一些究竟的法要吧!”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大金刚持我传承,高祖谛洛善慧尊,祖父那诺大学者,慈父马尔巴大译师,
密勒日巴是我名,甚深口诀常相续,此为六种真实事。再说六种虚伪法:
水、薪、堆积之寺庙,名为福田实虚伪,闲言是非乱人意,我于伴侣无需要。
身内拙火炽燃时,皮衣毛料成虚物,厌弃资具如敝履,何有耐心作烹饪?
如能服用三昧食,酒肉饮食成虚物,厌弃资具如敝履,何有耐心作烹饪?
内心生起厌离时,一切财物成虚幻,何需聚财勤经营?稍涉利害心烦厌,
我宁坚毅常修观。徒众弟子皆虚物,遇合虽众少大用,多为破坏善法因。
修观耳传口诀时,说法众多成虚伪,博学于我无少用,常是骄慢我执因!
我于口诀金刚曲,说明六种虚伪事,汝应谨记思其义。”
少年说道:“尊者所示,实在是甚难稀有。为了我们这些无明深厚的众生,请继续把您自己的身功德以六种事喻对我们宣讲一下吧!”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伟大胜我世所无,为说传承伟大故,密勒今日说六大:上师三宝恩德大,
本尊圣众加持大,护法守者威力大,耳传口诀修持大(1),密勒日巴恒毅大,
弟子徒众信心大。次说密勒六种乐:无人幽谷畅怀乐,上师口诀心中乐,
下坐薄棉软垫乐,无人山洞独居乐,饥饱平等幻身乐,拳法修身依止乐。
再说密勒六集聚:白昼众人来朝聚,夜间空行来会聚,菩提脉轮命处聚,
自心无二境处聚,衣食供养自然聚。次说密勒六屋堡:绕马菩提成就堡,
红崖谷堡鹫鹏堡,赤崖博托虚空堡,蒙境虎谷狮子堡,嘎牙晶洞水木堡,
白崖马齿中间堡。再说密勒六殊胜:大手印见极殊胜,那诺六法修观胜,
深方便道行持胜,三身自成果位胜,嘎居上师加持胜,密勒日巴口诀胜。
汝曹施主弟子众,于有利法无人修,于损恶法兢兢行;应知恶业招苦报,
惟善能生快乐果。苦乐来时自己受,故应早日作绸缪。聚此施主弟子众,
愿能时时得相遇。”
施主和弟子们听毕此歌后,皆大欢喜,各返自居,尊者将此少年摄受为徒仆。他以后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名为道刚惹巴金刚自在。
这是惹巴金刚自在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原文直译应是:“修习耳传口诀时。”但是这样就只有五大了。故将此句略改。
第卅三篇 二大成就者之会晤
当尊者密勒日巴带领着惹琼巴及其他徒众在雅龙的著普洞宣讲心要密义,转大法轮时,印、藏一带共有五位得大成就的瑜伽士,那就是:那多的古汝彩清,亭日的当巴桑结,尼泊尔的洗那巴若,印度的达马菩提和雅龙的密勒日巴。
某一个时期,洗那巴若特别迎请达马菩提到巴波堡来说法。许多尼泊尔和西藏的人民都来朝礼达马菩提。尊者的徒众们也都想去朝谒。(尤其是)惹琼巴对尊者说了许多的理由竭力劝请尊者去拜访达马菩提。尊者就唱了下面这首歌,回答他道:
“至尊上师加持故,大成就者数数出,稀有佛法大弘传,众生安乐显吉祥。
多人朝礼成就者,一二(1)具种将出兆。亭日之当巴桑结,那多之古汝彩清,
巴波(2)之洗那巴若,印度之达马菩提,贡通之密勒日巴,皆见此心明朗朗,
皆得禅观之自在,自明心性皆证得,神通变化皆具足,空性大悲皆圆满。
渠等游戏显神变,出口成歌我最胜,忍苦断贪我第一。彼等虽为成就者,
未见特殊功德故,我今不欲往朝礼,子等确应往朝谒!非我见彼有过失,
年迈衰朽难行故,愿于来世得见彼,乌金刹土净国中。(寄语吾子诸徒众),
应具决信莫生疑。”
(惹琼巴)说道:“如果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失,而尊者不去拜访,则人们一定会说密勒
日巴是因为骄慢和妒忌的缘故而不去的。所有无论如何您一定要前去才好!”尊者以歌答曰:
“祈请诸大成就士,加持罪、堕得清净。他人闲话之是非,令己心乱生疑惑。
专心一志习禅时,游访多处成障碍,依止上师尊者时,造作太多护法(3)怒。
修习深密方便道,心有二意难成就。大师虽然具加持,徒仆过多招烦恼,
寄语吾子惹琼巴,应随弟兄朝大士!”
惹琼巴道:“尊者若不前去,就会造致许多人的毁谤,使他们多造口业。所以您无论如何应该前去!再说,您如果前去,我们(金刚弟兄们)也会蒙受很大的利益的!”
尊者道:“好吧!(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同去参访达马菩提吧!”惹琼巴和其他弟子们听见尊者答应前去,都高兴异常,雀跃不已。
(惹琼巴)提议道:“印度人都非常喜欢金子,尊者此番前去,最好准备一点金子。”
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祈请诸大成就士,令我穷士舍贪欲,所为皆与佛法合!所为若不契佛法,
修菩提心有何义?三昧生时无需伴,禅观若能自解脱,自然无需伴相随;
此时若仍需伴侣,多年修观有何义?密勒无需诸财宝,否则出离有何义?
达马菩提不需金,达马若喜爱黄金,得大成就有何义?惹琼多著莫重利,
惹琼若贪世间利,依止上师有何义?”
尊者对弟子们说道:“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弟子们于是先行,一路上心中嘀咕:“尊者是否真的会来呢?”当他们行近巴波堡的时候,尊者以神通力将身体变成一只水晶宝塔,像流星一样毫无滞碍的从空中飞掠而过。降落在众弟子群中。达马菩提见了不禁心生惊叹,赞为稀有。众弟子疑虑尽除,皆大欢喜雀跃非常。于是尊者就同著众弟子及朝拜的许多人们,走近达马菩提的面前。印度的达马菩提看见尊者行近,立即从法座上下来,向西藏的密勒日巴恭敬顶礼。因此大众都觉得密勒日巴(的功德)比达马菩提还胜一筹。对两位尊者都同时生起了与佛陀无有差别的信心与觉受。
于是两位大成就者就同时坐在一个座上很愉快的交谈了半天。达马菩提说道:“尊者啊!您能常常在心旷神怡的愉快心情中一人独居,实在是甚为稀有啊!”
尊者以歌答道:
“祈请上师化身佛,耳传大士成就者,祈赐悲护大加持。印度(成就之大士),
达马菩提为主客,藏、尼善信具根者,今日盛会齐聚此。西藏密勒瑜伽士,
今唱智慧觉受歌,若不歌此觉证曲,成就化身人不识。弯曲诸脉以气直,
颠倒五气以睡(4)正,五垢染界以火焚,五毒烦恼树茎折,业气妄念诸敌人,
皆于中脉内转正。能障怨敌之勇士,不与恶朋作牵缠。”
达马菩提说道:“您所说的降服怨敌之法,实在殊胜,但是与此法相应的顺缘助友却又是如何呢?”尊者答道:
“祈请成就诸大士,显见内伴祈加持。清净五脉(5)之慈母,相会慈父五净气(6),
出生清净五界(7)子,洞见心之五净分。如是成就之大言,我于超胜之佛地,
中道越量宫殿处,虹光四轮处宣说,如幻化网之军旅,无作无执而持戒,
一切显现皆明体,依此因缘见自性,洞见本来面目故,亲见自心之友朋,
三界一切诸众生,我此心性普遍满,此即行者之亲朋。如是善友菩提心,
永无离聚心安乐!”
达马菩提听了十分欢喜说道:“瑜伽行者的觉受实在是很难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但是请您替我们讲说一下见、行、修的法要吧!”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若能观心无散乱,何用聊天扯闲谈?觉受明体若相合,何用傻修与痴睡?
若知缘起显现理,八法欲行自息灭。此心若能离贪悔,何用伪作与矫饰?
传承加持不入身,虽然勤求与精进,难证轮涅法身智!”
达马菩提说道:“瑜伽行者啊!你所说的见、行、修,实在殊胜已极!”尊者就对达马菩提说道:“现在也请您把修行的精要法开示一下吧!”
达马菩提以歌答道:
“我此修传具胜见。聚此善徒应祈请,以此善业因缘力,愿速相会赐加持。
妄念习气未消净,如是观心有何益?不舍我执及贪欲,长期修观有何益?
不于利生勤精进,一味我慢有何益?不听上师之训示,集众逸乐有何益?
隐藏欺骗耻辱因,结果若不能利他,无上菩提何能成?说诚实语伤人心,
争论常招大破坏,无为独居口诀深!西藏密勒大修士,歌雅词幽诚动听!
我虽喉涩不善歌,雀跃随喜和一曲!愿于佛陀净土中,你我欢遇共讴歌!”
达马菩提唱毕此歌后,继续与尊者很愉快的谈了许多话,然后离去。密勒日巴与诸弟子众亦返自居。雅龙的施主们都来迎接尊者父子,送来食物和茶酒。就问起尊者此行之经过。
尊者以歌答曰:
“日月照世光明至,见父母时渴望消,水足天暖果实熟,成就者出国王安。
巴波堡之森林中,达马菩提亲驾临,密勒日巴往晤彼。达马见我即下座,
向我密勒作礼拜,集会众人感惊惑。渠以幻化身手印,双手合掌膝着地,
向我问安显法性,我以大印作回答;无二清净法寺中,离言光明已交谈。
此乃往劫善愿力,过去佛世感应兆。此番访友善缘会,普天之下皆传闻。”
施主们都非常高兴,雀跃异常,叹为稀有。由于达马菩提向尊者顶礼,使尊者的名望和美誉较前更为广大增胜。
这是尊者会晤达马菩提的故事。
本篇注解
(1)一二具种将出兆--亦可译作若干或少许“具种”,或具有大根器及密宗种性之人将出生之兆。
(2)巴波即尼泊尔。
(3)原文作“天伴”lHa. Grogs.即护卫及侍伴修行人之天人,实际即指护法,其义较广耳。
(4)由睡中而能清净业气之法。
(5)五脉--此处不知何指,可能系指五轮之脉也。
(6)五净气--不知是指地、水、火、风、空五大之净气,抑五根本气:上行气、下行气、平住气、遍行气、命气。
(7)五界--地、水、火、风、空五界,又有云地、水、火、风、识者。
第卅四篇 密勒日巴与佛学家的辩论
尊者密勒日巴于自心所显得毕竟自在,故能法尔威摄他人。以是因缘感召印度之(大成就者)达马菩提向尊者恭敬顶礼,因而名声远扬播,遐迩交誉。雅龙之村民受了这个影响,也将度亡和求福的一切供养献给尊者。于身心安乐供养丰富的情况下,尊者就在雅龙住下,作利益众生的事业。
此时,在雅龙当地有一所研习(佛学和)因明(1)的寺院。该院的僧众们对尊者十分妒忌,所以经常诽谤尊者,说尊者是行邪法的外道。
某一个时期,雅龙地区忽然发生了轻微的粮荒,许多乡民都到该寺去借粮。寺中的僧侣们说道:“因为我们不会行邪法,所以从来就没有接到你们任何度亡的祭祀或供养,我们的食粮是专门为了修学清净的正法之用的,这些正法也是你们所不屑一顾的!现在要借粮,就应该到经常接受你们供养的那个行邪法的外道那里去借才对!”
僧侣们拒绝借粮后,某些乡民们说道:“他们所说的话也确有一部分道理。我们应该这样办:把尊者作为我们今生和来生的皈依处。但为了此世的需要,我们也应该将此寺的僧侣们作为现世(经常的)供养,(以备不时之需)。”于是乡民和寺院双方就订了一个互济的“君子协定”。
此时院中有两位主要的法师,一位叫做罗顿格登崩,一位叫做热顿达马罗著。他俩就领导着全寺的和尚开了一次会议。二人说道:“如果不把密勒日巴驱离此境,就决难弘扬我们的教法,亦无法做任何度生的事业。密勒日巴的法是正也好,是邪也好,非把他驱逐出境才行。如果用强迫或威力的方式赶他走,我们的面子就说不过去,乡民也会说闲话。所以最好是派三个精通声明(2)、因明和各种经典的人去找密勒日巴和他谈论佛法(提出问题)。他口里除了伸得出一条舌头外,其他是什么也吐不出来的。问他一百个问题也许他会碰巧答对一个、两个。这样我们就可以正大名份的挫败他、耻笑他。他不堪羞辱,自己就会悄悄地逃走的!”于是就差遣三个有学问的和尚去见尊者。来到尊者的住处,见到了惹琼巴说道:“我们是来朝礼尊者的。”惹琼巴不太愿意的进去对尊者说道:“外面有三个和尚要来看您。是否允许他们近来呢?”
尊者说道:“马尔巴师尊叮嘱我要用身、口、意,各种方法去尽量的利益众生。就是在平常闲话聊天的时候,也要利用机会去利益众生。所以就请他们三位进来吧!”
惹琼巴就招呼三位和尚进来,并供给他们茶点,于是尊者说道:“坚固的信心能够破裂大地,粉碎崖石,切断水流!你们三位法师今天请把读经的心得,对我宣讲一下好吗?”
为首的和尚就昂首起立,伸出手掌,弹指咔嚓一响,傲然说道:“我们是出家的比丘,经过三种学处(3)的训练,具足三种法衣(4),所以能够清净有情之罪业,堪为众生之福田。我们对你讲法也可以,不讲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们,你这样毫无忌惮的受人供养,究竟心中有什么把握呢?”为了答复他们的问难,尊者就唱了下面这首“觉证歌”:
“究竟上乘之妙法,一切心要之精义,二量口诀之甘露,于此博学善通达,
持律净戒诸大德,愿恒佑我莫舍离!常住我顶作庄严!
我以三事作譬喻,解说我之修行法:本尊升起三阶观(5),气、脉、明点三修观,
大印亦有三种观(6),四座菩提心法观。真信积资习空性,愚信积资施食子,
自信积资供养佛,剩食积资施鬼魔(7),我乃积资(8)瑜伽士。通达供施无自性,
乃能受供善福田。”
和尚们说道:“如果没有闻思学处的功德,就好像空着手,去爬那陡峭的悬崖一样,岂能达成解脱?如果没有修持,就像瞎子进佛殿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岂能证悟实相之义?修持升起次第本尊观,必需先知道修观的方法。你所谓的升起次第本尊观是如何的观法呢?”为答其问,尊者歌道:
“我观生起本尊时,此身显空似虹彩,此身已无行质故,一切贪爱自寂灭。
(我修本尊瑜伽时),亲证语言如谷响,已超善恶境界故,一切取舍尽寂灭。
凡夫实质身、口、意,转成本来金刚体(9),三门(10)已超凡界故,此心飘飘甚乐然,
所行与法相应故,此心欣欣甚乐然!行法与道相应故,此心怡怡甚乐然!”
他们听了说道:“你说的这些话,有一点像是对的,但是你如何修气、脉、明点呢?”尊者答道:
“我修气脉明点时,观习四轮三主脉,身内贪爱已尽故,身似无质自消融。
诸界种子(11)明朗观,见本来面无错谬。气集中脉击要点(12),红白二界相遇合(13),
乐明无念自成就,心中疑结自解脱。法与心合离言说,子母光明融一味,
有漏贪炽蕴界灭,显空不二(14)心乐然,证空不堕知解境,现见空性心乐然,
一切无明与迷乱,消入法性大乐哉!”
和尚们说道:“住在地下的龈鼠(15),能够一口气在地下冬眠四个月身不动摇。鱼类虽然经常在水中,也不会窒息。这是它们天生就有的‘气之功德’,可是这些畜牲的‘心之功德’却微细地不及一根马尾巴!所以你的气功也正是如此!真正的功德要心中具有才行。所以你把你所知道的大手印及其修法对我们说一下吧?”尊者答曰:
“我修大手印观时,心住本然离造作,无散乱中松松住,空性境中明朗住,
喜乐境中明体住,无妄念中惺惺住,众缘境中平等住,此心如是安住已,
无灭决信种种生,自明任运事业成,任何果报无需求,心离愿求甚乐哉!
希、惧二执尽除故,如是觉受甚乐哉!一切迷惑与妄念,尽成智慧甚乐哉!”
和尚们说道:“你的口中除了伸出舌头外,其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你说的这些话虽然也有些道理,但是就像一副临摹别人的画,(似是而非,不是自己的东西(16)!)现在你告诉我们教你的上师是谁?”
尊者说道:“我的心时时在修持(菩萨)学处,所以外境所显之一切皆自然成为佛说的经典。因此只要与(世间的万千)显现不相分离,也就是时时伴随佛教的经典。我又确切的证到外显诸境即是自心的变化。自心也就是光明!教导我的上师就是这些。听我歌曰:
我之上师诸尊者,即是清净佛陀身。五气清净狮座上,五脉清净莲花座,
五界清净日月垫,心性空寂上师身,金刚持佛智慧身,具足六通谛洛巴,
大幻化网那诺巴,无比恩德马尔巴师,常住我顶不舍离!汝若具信诚尊敬,
眼前即见我师尊,与金刚持无差别!若能至诚敬启请,大悲慈云风涌集,
立降加持甘露雨。若能勤修作供养,一切成就宝藏开!”
三个和尚听了都不由自主的生起了信心,立刻向尊者尊敬礼拜,诚心说道:“‘无知、愚蒙与迷执,为害世间难斗量!’这句俗话真是不错啊!我们从前以为您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疯子,用疯言疯语来骗取人们的供养的。但我们对您提出任何问题时,您都能立时作适切的回答,毫无滞碍。因此我们对适才的恶意质辩衷心忏悔,务祈宥恕。您刚才所说的,坐在(你头顶上的)那几位上师我们虽然都看不见,但对您,我们是真诚信仰和敬佩了!要请求您加持我们,如果能打开成就宝库之门,那实在是太要紧了。因此请您慈悲传授我们修持的口诀吧!”他们三人这样恭敬敬唯命唯谨的启禀尊者。尊者(看见他们真诚忏悔)也非常高兴,就传给他们灌顶与口诀,叫他们去修观。不久都产生了觉受和证解。以后他们都成为如雪山狮子一般的得成就之比丘瑜伽士了。
某一时期,雅龙的乡民举行了一个大宴会,他们邀请了尊者主仆和庙中的法师及和尚们同时一起参加。乡民们在一边为罗顿和达罗二法师各各搭起了法座。和尚徒弟们顺序坐在下面一列。在另一边,他们也为尊者树起一个法座,下面各惹巴徒弟也顺序坐于一列。在惹巴徒众的坐列尾端,前次由罗顿派遣来找尊者辩论的三个和尚,已经改变了衣着,以瑜伽行者的姿态出现。他们由嘎巴那(17)颅器中大口的呼呼饮酒,从容不迫,毫无忌惮的样子。罗顿和达罗见了,不禁火冒三丈,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暗道:“你们这三个不要脸的骗子!白痴!破坏佛法的败家子!如果让你们继续住在此处,真要使我们的教法颜面扫地了。”这样想着(他俩)就从座上下来,像是要和尊者讨论事情似的,但心中却盘算道:“这次我要用极巧妙的方法赶你出境。”罗顿就走向尊者前面说道:“瑜伽士啊!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因此你对因明学一定是非常熟悉善巧的了!如果对因明不清楚而作这样的言行,则是破坏佛陀的教法,害人害己,同时也不够资格作为一个十足的佛教徒。因此我请求你,现在在大众前立一个简单的因明量(18)吧。”
尊者说道:“师傅啊!你最好是不要贪著语言文字,在禅定中心住本来法性;于四威仪中随顺对治烦恼。这样就能产生正确的功德。不然的话,心为妒忌和五毒等烦恼所使,将会造致堕入三涂的果报的!所以不要自焚身心才好。至于你们教派中所说的‘因明’,我是不懂的。我自己的‘因明’是依止善妙上师;请求‘因明’口诀;依仗‘因明’精进,在‘因明’山谷中修行。这样就会在身心中产生修持的‘因明’暖相;于是我就自然成为具足信心的施主们之‘因明’福田。你因贪著于说教的‘因明’(19),因而生起了妒忌‘因明’。将来可能会堕入地狱‘因明’去遭受痛苦‘因明’的啊!舍此以外,其他的因明我是一概不懂的。为了详细解释这句话,听我歌曰:
已离烦恼上师前顶礼。噫戏!浊世有情妒忌深!罗顿、达罗法师试谛听:
我若不从母胎生,何由畅饮甘乳汁,我若不饮甘乳汁,以后何能服三食(20)?
我若不曾服三食,何能长大筋骨生?我体筋骨若不实,何由攀登诸大山?
我若不能登诸山,何能参访众国境?我若不曾游众国,何由得见上师尊?
我若不逢妙上师,传承口诀何由获?传承口诀若不获,何能深山独自居?
不能深山独自居,觉证暖相何由生?觉证暖相若不生,单衣一衫岂御寒?
不能单衣身暖炽,男女施主岂生信?男女施主不生信,法师焉会生妒忌?
法师心不生妒忌,将来如何入地狱?高山青青草原上,野兽奔跃作戏吼,
猎犬闻声怒火炽,犬兮!息怒莫生嗔!于此雅龙腹窟洞,密勒日巴具福德,
直言刺痛法师心。施主供我信心食,竟招博学持律士,心生无明及怨嫉。
法师法师莫生嗔!噫戏!博学之比丘,今日心意大狂乱!来此聚会众法师,
我此空言之戏语,无大要义莫挂心!语言文字皆无实,此理外道亦能知!
心若兢兢逐文字,多生空过不自知!因此努力应自勉,降服毒魔之我执!
语言越说越增多,蔓衍无尽难具说!因明分析我不会,今日论辩法师胜!”
达罗说道:“我们用‘法语’来问你,你不以‘法语’来回答,却唱些骗人的烂歌来搪塞。像你这样欺骗愚人的行为,我们是不屑为的!如果你能用‘法语’来回答就算你及格,否则一味唱些胡扯的乱调,拼命吃人家的供养,像你这样的行径真是需要尝受这样的待遇的!”说着就在地上抓起一把灰尘向尊者的脸上洒去。尊者一面拭去脸上的灰尘,一面微笑的说道:“像你们这些大法师,为了此生的(享乐)目的而执持经典中语句,怎么能与佛法相应呢?在一所充满了强大的罪业恶力的房屋中,去钻究那尊贵的戒定慧学处,竟能忍受如此的(良心责备与内疚)之苦痛,真是稀有难得!至于我自己吗,则仅是学习如何以一切法为对治烦恼为目的而已,(我只有这一个学处)。你们教派中所传的法,学了好像只是在接近和增加烦恼。因此我们彼此两派的道既然不同,言亦自难相通,不能相互为谋了。”
惹琼巴见了此状,说道:“我虽然连尊者的一根汗毛也赶不上,眼见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如此诬蔑尊者;我如果不加阻止,断彼之命,那我就是违犯了三昧耶戒。我若杀了他,反能成就功德资粮!”于是就拿起一根棍子准备去打达罗。尊者立刻抓住惹琼巴的手,诚恳的说道:“亟需时不能应急的财宝,苦难时不能援助的亲友,遇逆缘时不能帮助的佛法,这些都是深可悲叹的大不幸啊!你要快快集中全力,好好对治当前的烦恼!儿啊!快快警策自己提起正念吧!”说着,尊者立刻唱了下面这首“警策正念歌”:
“众生依怙顶摩尼,恩师马尔巴足前礼!一切逆缘转成道,加持此请得成就。
吾子惹琼静谛听:骄慢贪炽之佛徒,遇逆缘时成俗子,心性恶故自作苦,
若与彼辈起冲突,则成究竟之堕负。子兮!且慢!听师言!
法王胜见天空处,雏鹏振翅习飞翔,雏兮!且莫贪舞翅,恐堕边见无底谷!
惹琼吾子兮!听师劝!
胜王禅观大海中,学泳小鱼习游水,鱼兮!且莫贪远游,恐堕鱼网埋伏中!
惹琼吾子兮!听师劝!
正法果位之宝洲,求学幼贾习经商,切莫好逸贪玩乐,否则恐失法性宝!
子兮子兮!听师劝!嗔恨若起焚身心!速伏烦恼兮!力对治!”
惹琼巴听了尊者的歌后怒气就平息下来了。施主们一致责怪法师们不应对尊者这样毁谤,对惹琼巴也略为表示不满,对尊者的信心却较前更增加了。不久众人皆散去,各返自居。
达罗法师本来是想羞辱尊者的,不料却反而羞辱了自己,心中实在不甘。第二天他和罗顿带领着几个和尚又来到尊者的住所来,同时带来了一大躯肉和许多经典,要求谒见尊者,说是特来忏悔的。
惹琼巴说道:“忏悔也不必,辩论也不必,见面更不必!”就不许他们进来。其他的几个和尚溜着进去,见到了尊者,禀明情由后,尊者非常高兴说道:“最好是根本不作恶业。如果作了恶业,能够随即忏悔也是很好的,就请那些法师们进来谈话吧!”
他们进来后就把一大躯肉供养给尊者,说道:“昨天您是对的,我们为了表示忏悔起见,所以特来把这躯肉送给您。现在我请求以这些经典为根据,和您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佛法好吗?”
尊者道:“法师啊!俗话说得好:‘是否吃了东西,看看脸颊上的红色就能知道。’是否懂得或修持了佛法,看看能否克服烦恼及我执也就晓得了。如果能降服烦恼和我执,那就表示此人懂得佛法,也修持了佛法。否则,纵然能够在谈话中全占上风和赢尽一切辩论,而对烦恼及我执却丝毫不能遣除,这种‘佛法’只是邪知和邪行而已。这种空言的‘说法’纵然能够胜利,却必定会更增强自己的我慢,因而会成为长期流转轮回和堕落地狱之因。所以我认为这种说法和辩论是有损无益的。你们的忏悔非常稀有难得。现在话已说完,请各位回去吧!”
达罗说道:“能否降服我执及烦恼,只有佛陀才知道,其他任何人也不晓得!虽然如此,我想能够讨论佛法和答复辩难本身也不能说就是流转轮回和堕入地狱的原因,否则就是说:博通佛学本身就成了大罪过了。如果(不通佛学)答覆不了法上的辩难,那就是愚痴。愚痴之过虽然小如粪矢,但以愚痴之心去行善业,也还是逃不了堕入地狱的深渊的!所以今天我们一定要详细讨论一下,看看究竟是谁对佛法具有真正的认识!因为我对‘论法’的规则比较熟悉,因此我提议你这位瑜伽士,把自己最熟习的某项佛法问题,用一句话把你的意思和主张说出来,然后我就来观察此话的得失和功过。如果你心中想:‘我的佛学不够博通,那么就请你提出任何问题来质询我,我也可以尽力回答。”
尊者说道:“法师何必一定要如此坚持呢?你我大家的一切,有目共睹,有耳共闻。附近的邻居,谁也知道谁的底细。你一定坚持要我提出一个宗义,那么不管我懂得也好,不懂得也好,我也只好遵命一试。现在我先提出一问:‘虚空是有碍法呢?还是无碍法?’”
达罗说道:“从来还没有人问过这种问题!但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你提出任何问题我都要回答。所以我的回答是:‘虚空当然是无碍法。’除此尚有别的可能吗?”
尊者道:“我却认为虚空是有碍法。”
达罗道:“你说此话有何证据?有何理由呢?”
于是尊者就趋入虚空坚固三摩地,对达罗说道:“好吧!现在就请你看看虚空到底是无碍法还是有碍法!现在就请你站起来走动一下,把四肢伸缩活动一下吧!”
达罗就尝试站起来和伸缩四肢。但身体丝毫也不能移动,好似僵硬的木头似的呆坐在那里(就象四周皆有坚固的实质东西密密包围起来的样子。)连嘴巴也张不开,一直僵坐在那儿!
此时尊者就身腾空中,在空中行走、践踏、卧倒、趺坐及示现种种活动的姿态,就像在实质的地上行动一般。然后尊者由三昧起,说道:“你方才说虚空决定是无碍,但现在事实证明虚空都是有碍法,你如何解释呢?”
达罗说道:“这是因为你的外道上师教会了你邪咒使出惑人的把戏而已。除了借邪咒及魔术之力会发生适才的现象外,所有的众生都一致承认虚空是无碍的,有嘴巴的人也都是这样说的。”
尊者道:“人如果不用分别思想去辨析,难道就会说虚空是无碍法吗(21)?畜生也会说虚空是无碍法吗?你自己和你的上师所认为‘虚空是无碍法’的主张,现在已经被你自己的事实打破了。就算这是我的邪咒所致,但能使你亲自经验到‘虚空确是有碍法’一点而言,对我已经是足够了。我现在另立一宗:‘眼前这块大崖石是无碍法。’你认为如何?”
达罗说道:“除非是你用邪咒或魔术,崖石当然是有碍法。”
尊者说道:“在最初你提出较量规则的时候(曾说可以较量任何课题),现在我觉得你的‘魔术’不够精通,否则你就把我们面前这块大崖石变成无碍的试试看!”
达罗说道:“会使魔术也不就是说为佛法所准许去随便使用的。你现在倒是可以用魔术去迷惑那些愚夫们一下!”
尊者道:“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知的呢!你所说的那‘不许可用的神通’也正是成佛之时所广大开显纷如雨降的事情啊!”
此时罗顿法师说道:“像适才把虚空变成有碍法一样,现在就请你瑜伽士(再现一次神通)把这块大崖石变成无碍法给我们看看吧!”
于是尊者即契入虚空遍处三昧,身体随意穿过崖石,上入下出,下入上出,此入彼出,彼入此出;或半身隐于崖石,半身露外面;(又从空中猛然跌下),穿石落地……最后尊者(掷大崖石于空中),崖石下降时尊者以手托住说道:“惹琼巴!去拿一个柱石来”惹琼巴就很快地找来一个长形的石头置于地上。(尊者最后才把崖石放在柱石之上),崖石上留下清楚的尊者手迹。(直到现在人人去看皆能见到)。
罗顿说道:“对你而言,这块大崖石好象确是无碍的。如果这不是魔术(而是真正的神通),那么所有的人也应该一样才对。所以我要看一看是否大家都能出入崖石无碍。”
尊者说道:“对你们,这崖石自然也变成无质碍的了。否则刚才崖石降下时,你们不都压死了吗?”
达罗说道:“可是我的面前没有落下崖石呀!如果根本没有崖石,那有什么有质碍或无质碍之一说呢?”
此时达罗较以前更为气愤,可是罗顿却发生疑惑,心中动摇起来了。心中忖道:“这些神通好像是真的呦!但我们这些重分别思辨的学者们是一向多疑,很难接受这种事实的!”于是对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如果适才所示现不是魔术的话,那就决定是你的道证境界之凭证了!但悟道必需先学习六波罗蜜多,请你把六波罗蜜多的修法讲说一下吧!”
尊者以歌答道:
“三宝最胜皈依处,大乐顶际作庄严,我今衷心敬祈请,祈以悲钩摄护我,
祈以澈骨之悲心,浸入六道父母身!
修习大乘瑜伽士,于离言法无可闻,于空性义无可思,于无生义无可修。
(果能心契此境界),十恶诸业自绝迹!若不解开悭吝结,口头布施有何用?
不能断舍矫饰行,外表持戒有何益?不能顺受粗暴语,强名忍辱有何益?
不舍懒惰与放逸,经年行善有何益?自心若不舍散乱,忍苦修观有何用?
显境若不成助伴,观修般若有何义?不识甚深开、遮法,博学多闻有何益?
行为不与佛法(22)合,讲说因果有何用?自心不与‘法’相合,披黄袈裟有何义?
五毒烦恼不断除,妄求智慧是邪见!汹涌妒心若不息,求菩提心成邪见!
若于众生作损恼,希求尊敬成邪见!不舍我执宗派见,求平等性成邪见!
若不降服我执魔,烦恼重槌击行者!所行不合菩萨道(23),势坏他人之善业!
身心若不与法合,多言闲扯乱人意!毫无修持成空过,若能勤修以备死,
无常到时心无悔!”
达罗说道:“你倒是听见过六波罗蜜多的名称,你现在把十波罗蜜多的修行方法说一下吧!”尊者以歌答道:
“大恩译师马尔巴父尊!祈为浊世有情作依怙,平息妒忌之心祈加持!
达罗邪欲法师汝谛听:心中从不念死亡,终日钻究文字义(24),三十二年匆匆过,
劝君回头早修行!浊世众生烦恼重,罪人口业甚可悲!已离我执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布施?已舍狡诈之彼岸,何用其他之持戒?一切无惧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忍辱?不离修持之彼岸,何用任何之精进?安住本然之彼岸,
何用任何之禅定?证悟实相之彼岸,何用其他之般若?所为皆道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方便?已伏四魔之彼岸,何用力波罗蜜为?二利皆成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愿力?烦恼自相即明体,何用其他之智慧?实际修行应如是,
文字空言有何益?”
罗顿说道:“你所说的意思确是与法相合的。这大概是你自己在修行中实际体会出来的吧?”
达罗说道:“你所说的都是仿效和抄袭的词句,若仔细推敲则根本不能成立。至于魔术和神通,则外道和因明家也都同样的会使用的。你适才所说,除了列举十波罗蜜多之名称外,其他根本不能与这些经典所说之义相和,现在我们要根据这些经典来讨论,在研讨知见的时候,一切要以因明为基础来作推理和抉择。因此,因明是最要紧的学问。如果懂得因明,则其他各种经典亦自然能够明白了。因此现在我先要问你的因明学。你如果答得上来,我就承认你够格。从要点来谈,因明学是极注重(敌我)所共许的普遍定义的。特别讲求的则是研讨现量和比量之性相(或界说);还有就是违相、连相、显现不定相,立宗之规则等等的学问!”
尊者道:“法师啊!你的心已被魔鬼所摄,你连自己和本尊都不能相信,连佛陀的咐嘱都不能接受,(何况是我呢?)你所喜欢的‘法’,我以悲心、出离和净见(的嘴去饮尝),却尝到无有调料的毒灰,把我的舌头和齿龈都烫坏了。(饮了你的法味后),我的肚中充满了骄慢的(汁水)。上面吐出的是贪欲难填的狂傲臭气,口中呕出的是妒忌的苦汁,下面放出的是自赞毁他的臭屁和讥谤别人的屎尿。因此你就像服错了药,染了一场自害害人的大病一般,把佛法变成了造罪的恶行。你这种‘法’我是不会的。我只知道一切所显皆源于自心,自心即是那无遮障无隐藏之明空。我于此理的决定不移之确信故,因此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一法再需要用比量思维去分析的了。如果你一定要我举列说明所谓:‘违相’、‘连相’及‘显现不定相’,那么法师你的所知适与正法相违故,即是‘违相’;此违相又与烦恼密切关联,故是‘连相’;法师的衣着外表好像是学佛人,但实际上具足双重‘违相’及‘连相’,因此可以说是‘显现不定相’了。”
罗顿听了,一面把袈裟包住头,一面掩住嘴笑。达罗则头颤身抖的狂笑道:“哈哈!你对我这样的训戒真是少见啊,你连我的智识所屙出的屎的头、尾有多大都弄不清楚,却摆出佛陀的架子来了!可笑哇!可笑!你说我把身心都交付给魔鬼了,看见这事的证人是谁呀?是你的注脚么?如果因为我懂得因明,你就说我是自赞毁他,那么你以佛陀的姿态自命,这样的辱骂我,这就证明你也有你的‘因明’,这就是你积聚资粮和善业之道吗?我向你好好的用‘法语’谈论,你口中没有冒出一字的‘法语’来,说的却尽是些莫名其妙的比驴球还大的现世宝!这些现世宝你最好收藏起来,免开尊口,乖乖的坐在一旁还要漂亮得多咧!”
尊者说道:“我本来就是要乖乖的坐在一旁的,是你要强迫我说话的呀!我的‘因明’是你不需要的,但它却能带来快乐,有很大的用处。因为我适才所说的都是实在的真话,所以伤害了你的痛处。我刚才所说的话,乍听起来也许像是自己称赞自己,其实我们所有的众生的心都是本来光明空寂,不为轮回之污过患所污染,或涅磐之功德所光耀的。这就叫做一切根因之佛陀,也叫做如来藏。因为不识此自心之故而被率尔无明所蔽障,故名烦恼或有情,因而流转轮回。如果识得自心之本来面目,就名为妙智或清净佛陀而契入涅磐。念及此义,佛陀薄伽梵于契经中曾经说道:
‘清净如来藏,遍满诸众生,一切诸众生,即是真佛陀。’
又说:
‘一切有情皆佛陀,惟为率尔无明遮,破彼无明即成佛。’
经中又云:
‘若能了悟自心,即是证得佛智,无需另求佛陀,此即最胜之修行方便。汝等应如是知,如是观行。’
其实此心本来就是光明空寂的,若能证悟此点,即是成佛。这也就是我已经证悟了自心的真实话。但是,法师你却是信不及的。至于你的身心已经是供献给魔鬼的证据了,今天在此集会的众人皆可作证,但是说出来恐怕对你的伤害太大了,所有还是不要说吧!”
达罗说道:“这真是甚为稀有了。既然你有我已经为魔鬼所摄的证据,现在就请你当着大家拿出来好了!这总比一辈子骗人,玩弄魔术,干嚎那些倒楣的丧曲好得多吧!”
尊者于是微笑的说道:“你既然这样坚持,我就说一句使你一个人能够领会的话,好使你确信无疑。你现在仔细听着,好生领会:与你的肉体接触的东西,现在已经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中了。这种事实是否可以说是为魔鬼所摄的证据呢?”
达罗听了,满脸胀得又紫又黑说不出话来。
尊者虽然阻挡惹琼巴,但惹琼巴不听,立刻就去暴露达罗的丑行。他走到一个很美丽的姑娘面前,这姑娘一向对尊者毫无信仰,但对惹琼巴却非常尊敬信仰的,惹琼巴就向她要手臂上的环钏拿给众人看。达罗羞愤交集,对尊者父子破口大骂半天才回去。
惹琼巴非常高兴,到处把手钏拿给人看,随后又到这位姑娘工作的地方去,从她的手中又拿到达罗法师的念珠。因此大家都十分相信(达罗确与此女子有染了)。
罗顿心想:“这种事若非知道内情的人告诉密勒日巴的,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了。我倒要仔细观察考验他一下!”就说道:“今天的辩论已经足够了。”说着就拿着经典回寺去了。
当天夜晚,罗顿把僧钵中注满了血;把嘎巴拉颅器中盛满了牛奶,又把释迦牟尼佛和弟子眷属们的一帧画像倒挂了起来。心中想到:“如果密勒日巴能够知道我做了这件(反常的)事,那么他就是真正具足神通了,那么我也应该承认其事。”
第二天清晨,罗顿就来到尊者的住所,先碰见了惹琼巴,惹琼巴说道:“法师啊!你也来替佛法丢丑吗?”罗顿说道:“我是对尊者起了信心,前来朝拜的。”说着就一溜烟混进尊者的卧室去了。
尊者看见罗顿,微笑的说道:“法师啊!你用这种方法来考验我无非徒劳而已。你们所想隐藏的一切事物,我都能以现量境界看得清清楚楚。你把出家人的僧钵中注满五毒之精华,把(密乘的)颅器中却盛满了乳汁。你这是明知故犯颠倒所行,你甚至把释迦牟尼佛和弟子们的画像都头下足上的倒挂了起来。你这样的颠倒乱行,岂是佛教徒所应为?学佛人是不应该做非法行为的啊!现在你应当依(显密不同的)戒法纠正过来,把僧钵和颅器的盛物换掉,把佛像也挂正才好!”
罗顿听了满脸惊诧惶恐,显出非常惧怕畏瑟的样子,心中不禁对尊者生起了不共的信心。就对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啊!我现在对您真是十分佩服及信仰了,请把您自己所修行的法要讲说一下好吗?”
尊者回答他道:“你对我有信心很好,但是我的修行方法现在却不能轻易说与非器之人,那是会造成损害的!理由是这样的:
敬礼译师马尔巴足!加持穷子护密誓,密宗之见甚险峻(25),执着自宗汝法师,
终日辩论文字故,行密乘道必招损。此需专修无散乱,多言谈论招毁损,
密宗修持需秘密,若于城镇持律仪,现比丘相招毁损。菩提乃由实修得,
多学经论招毁损。口诀只传具器者,轻授无缘招毁损。深山隐居习禅观,
有头无尾招毁损。甚深瑜伽觉受相,说与大众招毁损。百千毁损难具说,
今日酬答应止此。”
罗顿说道:“您虽然不愿说修行的觉受,但由于实际修持的原故,您的智慧自然显露了出来。请您把(密宗的)灌顶、地道次第,以及见、行、修等之精义,摄要对我开示一下好吗?”
尊者说道:“你的宗派所说的法,我是不晓得的,我的传承所说的教授是如此的。随即歌道:
“敬礼译师马尔巴足。我今答汝法师问。莫思词句是与非,应思其义凝神听!
若无所见乃胜见,此即心性明空体。若无求觅乃大获,此即心性宝库藏。
若无需食乃妙食,此即解脱三摩地。若无需饮乃妙饮,此即菩提胜甘露。
自明即是妙智慧,此非语言能诠道,亦非声闻稚童境,更非学者思辨域。
若了无赞亦无贬,即是最胜之灌顶。若证无高亦无下,即是最胜之果地。
若知无行(亦无修),即是最极殊胜道。若达无生亦无死,一切所有此最胜。
若证不可度量境,即是最胜因明量。若知无大亦无小,即是最上究竟乘。
若了无好亦无恶,即是最胜之方便。若证一切本无二,即是最极殊胜见(26)。
若达无境亦无缘,即是最胜之修观,若知无取亦无舍,即是最胜之行持,
若能任运不著力,即是最胜之果位。未证以上各义者:持学傲人之法师,
多闻骄慢博学士,心执取舍瑜伽士,此三等人俱一般,随求解脱反被缚!
终为二执紧束故,虽求自由竟自困!能所铁钩所拘故,虽求超脱终被陷!
流转三界无了期!”
罗顿法师至此,彻底悔悟,傲慢全消。向尊者五体投地行大礼拜,并向尊者请法。虽未获准,但从此对尊者生起不二之信心,最后说道:“这几次的辩论,才是真正的辩论,尊者确实是胜利者,我实在心悦诚服。”言毕离去。回去见到达罗说道:“正像密勒日巴所说,我们这些讲经教搞因明的人,大都是缺乏厌世和出离之心的。(因为一向怀疑和钻究惯了,所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难生起真正的净信和尊敬。我们的这些佛学智识到底是对解脱有助呢?还是有害呢?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密勒的各种神通,实在是成功的真正凭证。我一直以为是魔术或障眼法,现在感到十分懊悔和惭愧,我对他的成就是毫无怀疑了。”
达罗说道:“你的自信心不够,毅力不足。足见你对法的认识尚极端不够。我认定他的各种神通不过是被某一大魔鬼所摄受赋予的。至于‘佛法’,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们说我与该女郎有染,也是造谣中伤无中生有的事。”言毕就在极端的嗔恨心中死去。后来尊者说道:“因为对我的侵侮,可怜的达罗已经堕入轮回之极边去了。”
至于对尊者毁谤的其他和尚,在此次事件中亦毫无所得。
过了些时,罗顿顶礼尊足,皈依尊者,真实修行,以后就成为尊者五大出家弟子众中极为出色的一员。他的故事,本书后面将再详述。
这是尊者以神通及感化力降服(法师学者们)由妒忌心而引起的“辩论佛法”的故事(27)。
本篇注解
(1)(2)印度古代学者以五种学问来概括一切智识:(一)因明--是讲求理则的学问,颇似西洋之逻辑学。惟逻辑著重在推理之方式及论句之形式。其大目标在研究推理之准则,故中文译曰理则学。因明学虽亦有此成份,但其出发点却是为了两种不同的宗派和见解发生辩论时,找寻一共许之辩论准则及方式。所以是一种讲辩论原则的学问。因明学因为亦讲‘何谓真’,所以又牵涉到认识论方面的问题,不能算是纯逻辑。但因明与逻辑颇为类似亦为事实。佛教初期重实修与果证,后来哲学发达,学佛人终生致力于‘学’而忽视了‘修’,因为讲究学问,所以必定会注重因明学了。(二)声明--研究词藻及文艺的学问。(三)工巧明--实利之应用科学。(四)医方明--医学。(五)内明--研究自所信奉之宗教之经典的学问。
(3)三种学处--即戒定慧三学。
(4)三种法依--佛制,比丘只许蓄三衣:一、众聚时衣,二、上衣,三、中著衣。
(5)本尊生起三阶观--此为生起本尊观之程序,大概是指:一、由种子字自成本尊及坛城。二、本尊及坛城收摄入空性。三、由空中再次转成幻化身之本尊。
(6)大印三种观--此处难言确指为何,大概是大手印行之明空不二观、空乐不二观和色空或显空不二观。
(7)密乘行人修仪轨供养时,先供上师本尊,再供护法,最后则施食供养鬼趣众生。
(8)上面数句皆说明如何“积聚资粮”,即菩萨道上所谓之福德与智慧二种资粮。集一切善行资粮圆满,即是成佛。此“积资”之术语,在西藏佛学中应用极广,平常大都少说“我在行菩萨道”,而多说“我在积聚资粮”。前者似太高,后者则有谦虚之意也。
(9)依密宗见,佛陀之金刚身、口、意本来圆成,非假外来。此句本来应为“转成本来金刚身、口、意”因限于七字文体只能省去‘口意’二字。
(10)三门--身、口、意为三门。
(11)依密宗之说,五大界皆各有具体之种子字形,如火界种子字为Ram等。
(12)此句意义更不易译,上半句“气集中脉”则无甚疑问,下句为gNad. Du. dsNun.
可译为“向要点着力”,此恐需具足气入中脉之证量之人才能明了。
(13)顶轮白明点下降,脐轮红明点上升,至心间而红白会合,则能发生种种殊胜境界。
(14)已证空性之人,见一切外境所显,如极具活跃生命之种种奇观,心甚雀跃欢喜,见一切皆有“美感”,此美感之敏锐性较前增强千百倍。此类经验之述说,在禅宗及大手印书籍中常常看到。
(15)龈鼠--康藏高原上有一种住在地下之野老鼠,冬季时能够冬眠数月。
(16)众生执着己宗,排斥他宗成见之深厚,实令人慨叹!像密勒尊者这样的大成就者,随时随地皆能由现量悟境中所说的话,还有人指控为模仿的!观此而知古今中外一切宗教、哲学之争,原无足怪,众生相而已耳!一叹!
(17)嘎巴那--梵名。即人之头盖骨,或颅器。密宗用以盛“五毒之甘露”作为供养及修密法之法器。
(18)因明量--即因明学上之“立量”,普通含(一)宗--主张或议论;(二)因--主张之理由;(三)
喻--举例说明。
(19)原文作--“和尚们的因明”,但如此直译则反失其意了。
(20)三食--不能确定何指,大概是指乳类食、谷物食及肉类食。
(21)尊者此处之评语实极具深义。所谓“虚空”一法,乃人类思想之一项概念或构想。若无分别思想则不会觉得有所谓“虚空”或“空间”之概念产生。印度哲学各派,连佛学在内,大都认为“虚空”或“空间”为相对于物质与“有法”者。甚至认为“虚空”是一项无为法。此观念在爱因斯坦之相对论发明以前,可能不发生什么问题。相对论对时空之连续性及不可分离性,或“物空”之不可分性已有确切的说明。过去,把“虚空”或“空间”认为是一独立之不生灭法,恐已不能立足。但佛学上之所谓“非择灭无为法”之虚空,并非般若所指之空性。虽然在不得已时,或借喻时,讲般若者常利用虚空一词,以说明或影射空性,但两者决非一事,此点必须强调说明。已证万法为心所现之成就者,直觉的就能知道所谓时间、空间、物质,有、无等问题皆六识分别妄想及习气所生,非有定法及定相也。若尔,则对法领域中所讨论的虚空是无碍抑有碍,皆成为戏论矣,尊者以神通证实此点,除阐发诸法为心义外,尤能开显诸法自性空义也。
(22)另译可作:“取舍不与法行合”。或直译为“不合取舍及行规”。
(23)直译应为:“所行若非积资粮”。
(24)原文为“Lo.
hDod.”不知何义,可能有误。Lo可能为Log之误,为“乐于邪欲”之意。(25)原文为“Kham.
Po. Ches.”不知确意。
(26)证一切法无二,则得最殊胜见,此句解决了一切大小乘,及性相各宗之争辩。证心物不二则了唯识,知色空不二则了中观,证悲智、理事、轮涅、体用无二则能了达华严圆教之无碍境界矣。此句话极易随口念过,若细嚼之,则为大乘佛法见之精石也。
(27)此故事很明显的表示西藏佛法中,重实修和重理论之不同宗派传统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此在中国亦然。但有一点必需说明者,即尊者并非完全排斥教理及披袈裟的说法和尚,尊者的弟子中,许多皆是说法师和学问极好的,尊者之首座弟子冈波巴大师则是学者、和尚、法师和实修的瑜伽行者之总和。此次之“辩论”乃由达罗引起,尊者亦从不喜与人辩论也。尊者并不排斥所有的佛学家和说法家,如其他故事中所清楚显示者,尊者所斥乃“只说不修”的伪君子、伪法师耳。
第卅五篇 惹琼巴初朝印度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以神通及感化力在辩论中降服妒嫉的学者们后,心子惹琼巴暗自思忖,尊者此次虽然以神通及感召力降服诸人,但确未能以“学语答辩”的方式来获得辩论的胜利,心中颇为不甘。不觉想到:“这些连活生生的神通都不能相信的法师们,只有用直接的‘学语答辩’来彻底折服。要不然就用恶咒和诛法来彻底予以消灭,这些说神通是魔术的人也应该加以诛除。但是我如果向尊者请求教我诛法,他老人家是一定不会答应的……要想即身成佛当然是依止尊者的口诀最为殊胜,可是要降服这些法师们我还是必须到印度去学习因明及哲学才行!”于是他就禀告自己的想法和愿望。
尊者说道:“惹琼巴啊!如果我们在辩论中失败了,那些法师们怎会承认我是对的呢?你如果到印度去只是为了要回答(学者们的)质辩,那你就完全堕入世间法了。也很可能你就会从此舍弃真实的修行。再说,文字经教的学问也是无涯的。学也只能学一部分,岂能应答一切的质辩呢?要想通晓所有经教学问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应答一切质辩了无滞碍,那只有成就佛果才行。要成佛就必需修行,要舍弃世间的一切去修行,要坚持直至澈见本来面目时常住山中修下去!诛法虽然可以杀人,但如果自己没有超度亡魂的能力,那就是自害害人。我就是因为用了诛法,所以才在马尔巴师尊前受了许多磨难。再说,人寿短促,生命无常,所以你应该住在一地,专心修持才好。”
惹琼巴不听,一再苦求尊者准许他到印度去。尊者无奈,只好说道:“如果你一定不肯听我的话,坚持要到印度去,只好听你。但我不是要你到印度去学经教或因明。记得马尔巴师尊曾经对我说过:‘耳传之教法支分中,共有九种无身空行母之教授(1)。传给你的只有四种,剩余的五种教授尚在印度,将来我的传承中,会有一弟子前往印度,命他要向那诺巴传派中,把(这五种教授)求回。以后对众生会有很大的利益的。’先师虽有这样的授记,但以前我一直在专心修持,没有机会去做这件事。现在年老体衰,同时心中已无任何所求,所以也不想去了。你现在既然要到印度去,就把这五种法求回来吧。到印度去求法,是要些金子作供养,我们现在就准备一些吧!”于是师徒二人就把施主供养来的金子凑在一起,竟有很大一堆!
新多玛和来赛朋和其他众弟子及施主们就为惹琼巴举行了一个送行的会供。当着大众,尊者把所有的金子都交给惹琼巴,说道:“惹琼巴,儿啊!仔细听我这首歌,你此番到印度应该求得这些法回来:
祈请马尔巴大译师,持续宗风赐加持!惹琼吾子少闻思,心疑近日之辩论,
我为负者意难平!立志求学游天竺,跋涉山川弃修行。此乃修行险危关。
(汝心已决难阻拦),他日行抵印度时,应于那诺传承中,求得无身空行法,
莫学语文辩论术!
(我于修学佛法时),最初访师未错误,得礼马尔巴莲足前。中间修处未错误,
禅修马齿白崖窟(2)。最后乞食未错误,舍离亲友游山川。已超取舍轮涅故,
我于瑜伽无退转。
一日随师游险山,师作如下之咐嘱:转轮胜王持奇宝,五鹏翱翔法性天,
一者明体智慧灯,二者气脉轮脉网,三者如宝大乐教,四者一味外明镜,
五者解脱大手印,如是五种之妙法,仍在印度应往求。我今年迈不堪行,
汝为马传之弟子,应往天竺求法归。”
惹琼巴听了高兴异常,在金堆中选了一个最大最好的,向尊者身上掷去,作为供养。随即歌道:
“上师所命及所欲,粉身碎骨应成办!空行亲传之口诀,当如授记求法归,
父师慈悲关注我,刹那莫舍赐悲护!金刚缨络诸咐嘱,常记心中不稍忘。
无亲无眷惹琼巴,一切时地境缘处,惟依父师作依怙!
印度险地多怖畏,任何行地祈悲视!陌生异乡漂泊时,令我常趋善因缘。
旅途障碍与错误,祈赐加持令解脱!”
尊者于是向惹琼巴歌道:
“子兮!汝将赴天竺,为汝唱此七三曲。一念密乘方便大,二念上师口诀大,
三念自身智慧大,如斯三大应受持。一需承事善巧者,二需于师起净信,
三需积资具恒毅,此三‘所需’应受持。一趋命脉精要点,二趋法性广大界,
三趋诸法得自在,此三‘趋入’应受持。一见乐中有光明,二见万显大游戏,
三见圣、理各口诀(3),此三‘现见’(4)应受持。
一惜具相手印伴,二惜心中觉受乐,三惜巨象无畏行,此三‘珍惜’应受持。
授法非器必招损,宣说觉证必招损,修士居市必招损,此三‘危处’应避之。
金刚兄妹应相聚,空行圣众应亲近,资用所需亦可受,此三‘会聚’应受持。
汝应细思此曲义,依彼修行善思维!”
惹琼巴向上师顶礼后,就和一个名叫吉顿的红教喇嘛连同十五个出家人同赴印度。在尼泊尔境惹琼巴和吉顿还作了一些弘法的事业。又遇见了弟普巴的弟子巴日玛。惹琼巴又会晤尼泊尔的国王说明原委,并请他发给一个路单。国王说道:“原来你就是前次迎请未果的那个大成就者的大弟子呀!这次竟如我所愿的自己驾临我国了。”(于是就发给他一个路单。)
惹琼巴随即前往印度,见到了弟普巴,如愿的求得所有的法要。弟普巴对尊者十分敬信,就送了一个沉香木的拐杖,托惹琼巴代为供养尊者。惹琼巴又遇见大成就者马几罗著,得到她的长寿法口诀。惹琼巴又从外道学了许多恶咒(和邪法)。在返藏途中经过尼泊尔的时候,再遇巴日玛,她与妒嫉的译师的一段故事和惹琼巴协助除遣她的障碍的经过,以及惹琼巴在印度和尼泊尔的详细遭遇,都详载于惹琼巴的传记中。
惹琼巴在返回西藏时,尊者于光明定中亲自见到,就准备前行一程去迎接他。父子二人遂在巴库的平原中相遇。
这是惹琼巴朝见弟普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藏文作:Lus. Med.
直译为无身或无余,不知对否。
(2)马齿白崖窟--前译密勒日巴尊者传中,译此地为护马白崖窟。护马应为rTa. gSo,此处则为rTa.
So.。再查传记,亦为rTa. So.
应译为马齿,故前译有误。前译为据另一版本,可能该版有误,但亦可能为译者之错误。
(3)圣、理二量即圣教量和理量。
(4)“现见”--即现前见到,或直接见到之义。
第卅六篇 修持心要的开示
当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腹崖窟居住的时候,有一个属于梅族的商人前来朝谒,对尊者生起了不退的信心,把积资的一切所有都供养给尊者父子们。向尊者求得法要及指示后,即依法修行。(不久),就生起了殊胜的觉受和证解。
尊者随即对他指示见、行、修双融之道。于指示之刹那间,梅贡当下亲见实相之本来面目!他心中欢喜,雀跃万分。为了酬谢尊者,梅贡准备了一个会供,在会供的坐列中,只贡惹巴询问梅贡道:“你对口诀和法要是否已经有了决定的信心呢?你生起暖相(1)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梅贡说道:“因为传承和根本上师的慈悲加持力故,我已经对口诀生起了决定的信心。暖相生起的凭证就是:无论我受到任何痛苦和快乐,或遭遇任何逆顺诸境,除了上师的口诀外,其他我是什么也不需要了。心中只想在山洞中一心修行。这个念头非常强烈坚固,可以说是到了驱之不去的程度。”
尊者听了非常高兴说道:“梅贡呀!你说的话不错,确实是应该这样的。如果对上师和口诀有了决定的信心,觉受和证悟就一定会产生。(对某些人来说,)也许觉受不易很快的生起来,但无论如何他应该决心去住山,坚志专心修持。(这样去做,觉受和证悟就决定会产生的)。随即歌道:
“敬礼译师马尔巴足。
具足修行经验者,瑜伽行者我老密,为汝梅贡诸弟子,唱此修持心要歌,
细思其义勤修持。
我已澈断迷惑故,已悟明体即上师,未悟明体即师前,不可舍离成就士。
外显诸境皆经典,未悟外显皆法时,不可舍离正法教。贪欲烦恼自息灭,
贪恼未能自灭时,不可舍离对治心。无生妙义应证悟,未悟无生妙义时,
应勤善护因果法。轮涅无二应了知,未了轮涅无二是,应修二谛双融义。
自他无别应契证,未证自他无分别,不可舍离菩提心。悟境随时自开显,
未能悟境自显时,不可舍离深细观(2)。根本后得无差别,未证定、散无二时,
应依静处勤修持(3)。觉受汩汩不断生,未能至此境界时,不可舍离三要法(4)。
三身即是本来面,未证本具三身时,应修生、圆二合道。眼耳鼻舌身与意,
一切时中坦松松,六聚未能松坦时,不可舍离三昧耶。”
梅贡听了雀跃万分说道:“请尊者把见、行、修双融之指示汇合成一开示一下好吗?”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能赐加持师前礼。
‘见’契双融心欢喜,‘修’契双融心乐然,‘行’契双融意雀跃,此三双运甚奇哉!
见若不能达双融,岂知世间即法身?修若不能趋双融,苦痛岂能成庄严?
行若不能契双融,贪欲岂能自清净?轮回六道众有情,涅磐出世之妙智,
二无差别体性一,‘见’之双融应如是。种种显现阴阳物(5),以及法界体性智,
本无差别同法身,‘修’之双融应如是。如彼水月遍一切,不可捉摸似虹彩,
如彼灯光极明耀,‘行’之双融应如是。此法众生皆具足,三种双融如是知。
一切无二乃胜见,无有散乱是胜修,双运合一为胜行,此三无别即胜果。
(梅贡吾子善受持),汝应如是修行去!”
众弟子听了此歌,心中都得到很大的利益。
梅贡准备独自到山中去静修,临行之前启禀尊者道:“请您教我一个便于记忆又容易修持的口诀。”
尊者说:“我自己是这样的修持才生起身心的各种功德的,你也应该同样的去修行。听我歌曰:
密勒日巴瑜伽士,愕然观心见体性,洞见离戏似虚空!一切放下悟实相,
证悟诸法体性空!松复松兮归本元,明体河中清浊分!全舍顿断妄念绝,
六道险径永灭迹!通达自心即佛故,无有所欲之可修!悟境由内开显时,
如彼极暗黑暗中,皓日突出光大千!一切烦恼妄念聚,不假断舍与对治,
法尔消融无踪迹!”
梅贡听了心大欢喜,满意非常。即依师嘱,独自到无人山中去修持,终于产生道地的暖相和觉证之种种功德。以后他就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名叫梅贡惹巴。他以后教化了许多有根器的弟子,使他们蒙受很大的利益。
这是梅贡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暖相--此处所谓暖相并不一定是指丹田拙火之暖热相,此为泛指修行之证悟前相。特指般若之相应证验。乃借用一般大乘之四加行道:“暖、顶、忍、世第一法。”之“暖”字而来,如钻木取火,先生暖、烟、极热(顶)等而后才能生火也。所以“暖相”又泛指一般定慧修持相应之相也。
(2)原文作--“各各分别观”。
(3)原文作--“应依静处修持方便道”。
(4)三要法--此处藏文作:“sNa. rDse. gSum.”,不知何指。
(5)种种显现阴阳物--此处若直译则为“种种显现之红白”,但如此直译则读者极难了解。其实密乘之“红白”即是中国儒道所共论之“阴阳”。密乘顶轮白菩提,脐轮红菩提与丹道之子午位阴阳酷似。惟密乘之最极目标在超出阴阳,或会阴阳变化之万物大用流行与不生不灭之法身同体,双融一位。超阴阳而又即阴阳。此超出阴阳范围之鹄的则在道家似未强调,而佛家则强调矣。至于世间大用流行之万物万事之变化皆由阴阳之相生而来。解释此点之详尽、博大精深莫过于吾国之易经哲学。易经之主旨在“解释变化之原理”,而佛教之精深则在超出变化后复涵容变化,其精神在解脱,故说教多著重讲“空理”而少涉及“变理”。此处密师明白指出“种种显现”--即世间万物之一切显现,皆为“红白”或阴阳相生之事物实极具意义,佛典中殊不多见,但对此变化之原理未加详细说明耳。
第卅七篇 萨来娥的故事
一时,尊者密勒日巴由雅龙腹崖窟向哦贡方面行去乞食。他在那新休息了半日后,继续行至诺刹,看见一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眼睫毛黑得发光,金黄色的头发亮闪闪的光耀照人。她穿著一身非常讲究的衣裳,满饰着各种美丽的珠宝。这时她正从家中出来打水。尊者就对她说道:“女郎啊!今天早上请你布施我一顿早餐好吗?”
女郎说道:“我们住在大路口上的人家,如果向所有的乞食者作布施,那么自己什么事也不要作了。”说着不顾尊者走回屋去。尊者就席地而坐,也没有离去。(就在那女郎的宅外坐了一夜)。
当天夜晚,女郎作了一个很好的梦。清晨起来回思此梦,不禁想到:“如果佛陀披上一件人皮混在人群中,谁也认识不出来呀!尊者密勒日巴其实就是佛陀。昨晚所作的梦,我想一定是他的慈悲加持力的缘故。我要快出去看看!”于是就携带着食物和菜点来到尊者的面前奉上早餐供养尊者。
女郎问道:“瑜伽行者啊!你是谁呀?”
尊者答道:“我是一个向邻居们乞食的行者。”
女郎问道:“啊呀!你大概就是住在雅龙腹崖窟的密勒尊者吧!”
尊者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女郎听了,全身像融化了一般,信心涌生,全身汗毛直竖,立即跪倒向尊者礼拜,说道:“是这样的,昨天夜晚我作了一个非常吉祥的好梦。”
尊者问道:“怎样的梦呢?”
女郎道:“我梦见我的房中有一对没有光亮的日月。同时东方升起了一对日月,它们的光明照在我的日月上面。我的日月也因而放出光芒来了。最后我的一对日月移向东方的那一对日月,与他们合并成一起,整个世界因而都变得清亮光耀异常!我如果随您去做您的徒仆,不知能否学得佛法么?”
尊者答道:“我想大概可以吧!”
于是尊者就以三昧力加持此女,然后回返雅龙的腹崖窟。
过了不久,这女郎带著一个友伴前来朝谒尊者,请求尊者传法,并以一颗金子作为供养,以歌禀曰:
“嗟呼!瑜伽惹巴尊。已具殊胜成就者,当我观察此身时,觉彼无常似朝露,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伴侣亲眷时,悟彼实如众客商,不久离去难常聚,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血汗财宝时,恰似勤蜂所聚蜜,为他人忙终成空,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乡里家园时,悟彼实如大牢狱,恶业罪行之渊薮,
念此忧戚心不适。白昼张目细观察,入夜回思难入寐。往劫积福善业力,
今生幸获此人身。岁月不住遗我去,衣食三餐光阴逝;分秒步步近死亡,
终如朽木埋荒野。此命系于出入息,息如晨雾消太虚。小女念此心悲戚,
愁忧盈盈不胜哀。辗转反侧难入寐,特来尊前求法要。噫戏!慈父大尊者。
祈示本尊胜妙法,祈哀纳受佑护我,恩赐加被传正法。”
尊者暗忖:“她能够从此放下一切来专心修持吗?我要先考察她一下,看她是否对世法仍有眷恋。”于是就对她说道:“你的金子我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富家小姐是很难专修佛法的吧!一百人学佛,却难得有一人能够贯彻始终的。所以我想现在趁你年轻的时候,还是从事于世法的好!听我歌曰:
恩师马尔巴足前礼。
高高妙喜天国中,有一群花之妙苑,朵朵争艳吐芬芳;如是天花甚稀有,
人间蜜蜂难采吸,获此百中难得一。阎浮须弥之北方,有一妙池具八德。
能涤罪业及习气。(如斯天池甚稀有),凡世鸟禽不能及,近彼百中难得一。
菩提道场之北方,有地盛产旃檀木,能治各种之郁疾,(如斯妙药甚稀有),
得药患者百难一。北方皑皑有雪山,藏尼两国分界处,自生哇帝(1)圣佛像。
能为苦众作依怙。(如是圣像甚稀有),无缘之人难朝谒;百千万人往朝礼,
净信之人难觅一。轮回无边大海中,尽是可愍疾苦众,三涂道中任飘泊,
得人身者有几人?纵然幸得暇满身,难能勤聚无漏福。百千具福有暇人,
为欲所迁成空过。纵有寥若晨星者,幸得暇满之人身,几人又能修正法!
趋入安乐幸福道?得法要者逾百千,能持戒者有几人?父师惟一恩佑故,
我见诸法尽成金,汝之金块我不需,此曲五喻具六义,为汝具信作此歌。
汝今虽然有信心,此信易变难坚固,汝今返家为上策。今后心常念佛法,
服侍爱侣如事天,还儿女债善教养。高墙大宅勤修补,善理田园莫使荒,
看护牛羊如爱子。上供三宝及上师,下济贫苦予真慈,中间善待岳父母,
和睦邻居与邻人。时常祈祷我老密,发愿常随佛陀法,祝汝长寿得吉祥。”
女郎立即跪下向尊者顶礼后说道:“我一念及轮回之过患,就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学佛情绪,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毫无贪恋了。理由是这样的。”随即歌道:
“敬礼大恩尊者足,学法成就祈加持。惹巴大圣祈垂听,小女有言禀尊者,
真假诚伪祈察鉴。
我心愚痴甚迷茫,常惑人生应何之?独自思惟此生时,此命无常刻我心!
自离娘胎迄如今,亲见老少多人死。嗟呼!此命如朝露,光阴不留步坟冢!
走遍天涯与海角,不死之地未尝闻!我命无常总须死,心达此理无少疑。
死后何往投何处,不由自主不自知!念及恶道之苦时,身感痛栗极怖畏。
窃思所谓‘人生’者,无非为家作奴隶,身心力竭求活命。恩重父母弃脑后,
跟随陌生男子去,一旦堕入三涂底,超生解脱极难能;有时暗底自思维:
父母资财陪嫁去,终生为人作奴婢。如是人生有何义?终身依靠生死伴,
初逢笑掬似仙子,后成怨鬼似恶魔,终如醉象践踏汝,念此心悲难自己!
是故小女立坚志,终生学佛修正法,誓建无死定慧宅!如来真身及金言,
能生净信增善业。世间田宅诸琐事,徒劳身心无义利。或争土地或争水,
或争是非或争人,念此我心悲嗟生,决志学佛修正法,如犁耕田锻身心!
若能常持菩提心,福德(智慧)自增长。如若贪求世财物,守牧牲畜招损恼。
初时贪心似火炽,随即我慢起妒忌,终结仇怨意难安,念此我心悲嗟生,
决志学佛修正法!愿以大悲护群生。己过如山积不见,他过秋毫亦明察,
(因此攻讦斗争起),人间安得有和睦?清净无垢如佛陀,罪人亦见有过失,
此乃斗争之主因。人心险诈难捉摸,念此我心悲嗟生,立志学佛修正法!
求见自心本来面!尊乃佛陀之化身,见一切境如黄金,不见非有亦非无。
惟我小女世俗人,愿供此金息自贪。众生贪心极大故,佛陀叮咛应对治。
一切财物本如幻,慨施能使福德增。诸佛教人勤布施,小女耳闻如是云。
故此至诚奉此金,祈尊作我依止处,慈悲传我胜妙法。”
尊者听毕此歌,就先接受了女郎的金子,然后又把金子送给她说道:“你如果决心不顾生死的去修法,那你就是已经趋入了佛法之门。现在你就准备对上师和本尊作一个会供吧!”
女郎于是就准备了一个广大丰富的供养。尊者就先传她显教的居士戒,和密宗的灌顶。为她取名为萨来娥,又传给她各种口诀,命她去修行。不久她就产生了种种的暖相功德,堪能(独自)山居修持了。
尊者就对她说道:“你的坚毅力和信心都使我非常欢喜。你现有的觉受和证悟已经堪能独自到深山中去修行了。你现在就去独自修行吧!在我们下次会晤以前,你要常常记住我这些心要的咐嘱。”随即歌道:
“具相上师大慈悲,作救作归惟三宝,空行护法悲愿深,以上为汝归敬处。
此歌虽然乏伴奏,言具传承大加持,开显诸佛之心要。
具信修女萨来娥,应拭汝心明镜垢,深观无染虚空性。依止历代各上师,
诸大成就加持力,汝今可往深山去,独居隐处勤修持!山居之要应摄心,
以自在心观体性。观心之要应如是,我今为汝明宣说,专心注听萨来娥!
汝初入门学佛法,即得信心不动摇,此实甚难极稀有!
上以高山作譬喻,应不动摇习坐禅,如佛功德出生时,苦乐负担自消除。
下以流水作譬喻,汩汩不断修持去!上师加持入身时,信心自然常相续。
以彼虚空作譬喻,应离中、边而修观,洞见实相正义时,方便智慧即双融。
以彼日月作譬喻,应离明暗而修观,证悟有情皆母时,大悲自然遍一切。
以彼大海作譬喻,应离变动而修观。堪为口诀法器时,必于本体(2)得坚信。
于内观察自心时,应离言诠而修观,显境皆成佛理时,一切学处皆自心。
一切时、地威仪中,不断布施资粮足,清净戒律作庄严,常披忍辱之皮衣,
跨骑神通之精进,奔赴禅定之圣城,以智慧宝成钜富,不忘酬报上师恩,
以己修证作供养!噫戏具信女弟子!以上诸义能明耶?”
女郎听毕此歌,对尊者的信心又增进了一层,她就准备了一个广大丰盛的会供,又对尊者作了许多悦意的供养,然后就依师所嘱,澈底舍弃今生之一切,前往雅龙的陇境山中去修行。尊者也行脚至亭日的红崖窟去静坐。
一天,于清澈的光明中,尊者心生大悲,看见了惹琼巴,又见到一个水晶的宝塔放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刺眼光芒……原来惹琼巴因为学了外道的恶咒影响,此时他的红气(或阳气)正发生粗暴难驯和壅塞不畅的现象。尊者忖道:“大概是我的儿子惹琼巴遇到障碍了。”于是就从红崖高顶窟飞向拉息雪山去!降下的时候,正落在一个名叫惹清山窟之旁的崖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这个惹清山窟过去原是许多成就者曾经住过的地方。
(不久),尊者又于光明定中见到惹琼巴,知道这次的障碍对他的身体和寿命都不曾有所损伤,只是他的心中会生出许多非法的思想而已。
于是尊者就向雅龙行去,准备在那一带去寻找萨来娥。途中,遇见几个和尚,就向他们询问萨来娥的下落。他们说道:“最初确实有这样的一位瑜伽行者在山洞中习定。她身体也不动,话也不讲,就像一个僵尸般坐在那里。看起来她好像是修入邪途了罢!”
尊者忖道:“如果能够这样,那是功德,并不是什么过失或邪途。”想着就向萨来娥的住处行进。萨来娥那时也在光明定中看见尊者驾临,就出洞来迎接尊者。在山谷的中间与尊者相遇,向尊者顶礼问安以后,就一言不发,静坐一旁。尊者为了查看她的证境究竟如何,当即歌道:
“寂静山穴独自居,心浸正法萨来娥,最初敬信依上师,加持入身心成熟,
亲尝妙道甘露味,于正法教起定信。精勤修持不懈故,道证暖相于内生。
违缘障难不生故,无所询问亦善哉!如彼饱服众毒物,虽勤修道难解脱!
麋鹿亦常依山居,黑鸟吱呜似密咒,揪母(3)善能持命气,外道亦修无想定。
以上各物虽能此,终难解脱生死海!修习手印真大力(4),需显离边之智慧。
置观心轮真大力,中阴明体需认持。本来体性真大力,需悟无生无灭义。
明点那打(5)真大力,需离执持诸有法。离勤中脉阿杜的(6),无作任运自清净,
二执之结自解脱,此乃圣教大手印,汝亦知耶?萨来娥!”
萨来娥就把自己的证悟启禀尊者道:
“持续金刚持传承,四部空行为授记,住持修传教法者,谛洛、那诺二大师。
依彼大师慈悲力,我心开晓密续义,译师马尔巴大悲力,十方遍结广大果,
各各清净令成熟。令我身心解脱者,至尊上师常住顶,是乃贡通大惹巴,
具大慈悲(普一切),美名传布遍十方。观师如宝住我顶,至诚敬信祈加持。
依于父师恩佑故,吾等弟子得导师,种种调伏善诱导,皆令趋入正法道。
未成熟者令成熟,未解脱者令解脱。万千外显种种境,得师指示知如幻,
现见明体法性母。此心动变亿万相,如彼大海之波涛,终必汇归大海中。
一切世间错误道,以精进行之大力,当下永断无疑惑。心契无谬大道故,
密乘方便之实相,了了分明如是知。上乘下乘之差别,现前通达无少疑!
有欲难见佛本性,惟依善妙之真言,至心祈祷上师尊!金刚弟兄雁总巴,
圆满行者极殊胜,我曾于彼较觉受。灵慧小女心底处,于彼生起敬佩心!
万年歧途永断绝,无明睡眠渐缩短,禅定观中心常住,从此无需见男人!
厚垫软被与柔枕,我已弃舍有多年!大印实相霹雳降,无散专一而安住。
我有涅磐作伴侣,从此悲智不暂离。我心已离傲、满、骄,任运能答各‘法问’。
深恩上师与佛陀,二无差别心决定,此信须臾不暂离。小女歌此作供养,
大恩上师祈垂鉴。空行圣众齐聚此,伴我同声歌此曲!”
尊者听了此歌,非常高兴,对萨来娥说道:“你能由修行中生出这样的觉受,同时对慧观亦能有如此的悟入,实在是稀有难得。虽然如此,今后仍应力趋一切智位,常住山洞修行才好。”
萨来娥依师所嘱,不离山洞,终生修行。以后她对佛法和利益众生的事业,都有很大的贡献,成为法尔解脱的瑜伽母,在尊者的四大女弟子中尊为上首。过目不忘的雁总惹巴菩提惹咱,曾以渠生平之经过写成传记。
这是(女弟子)萨来娥的故事。
本篇注解
(1)自生哇底--藏文:Ran.
Byun. Wa. Ti
据传说此佛像乃自天而降,经释迦牟尼佛亲自加持,为最著名的圣像之一。藏人朝礼者甚多焉。
(2)原文作:Kun-gshi。一般之义为一切种,或一切种识。但亦作诸法本体之“一切根本”而言,此处乃译为“本体”。
(3)揪母--此为音译,藏文:Gyur.
Mo,不知为何种动物。曲结扎巴之藏汉词典中译为画眉鸟,不知确否?按画眉鸟似不能冬眠,故与善持命气之说似不符合。
(4)真大力--元、明之译者译作军荼利,皆音译也。乃梵文之Candali.
Candali文变音又为Kundalini。故Kundalini成为目前一般通常所用之名词了。真大力过去译为拙火,似未能尽其所含义,藏文译真大力为愤怒母。中文中其实“元阳”一词实较“拙火”为佳,保守的佛学家或许觉得此有与道家之术语相混之嫌,我则认为此乃次要之顾虑。若同指一物则有何不可?此“元气”,或“阳气”瑜伽实密乘之所以为密者也。其广大幽微,非愚浅如我者所敢妄论于万一。对密宗及道家之论此法者,除虚心的听受外,实不敢妄所论评也。我亦因略有此法之实地经验,及多年阅览,越觉此法之不可思议及难了也。
(5)那打--乃种子字收溶于最后之极微细点。梵文nada乃声音;回声、震动声、吼声等义,可能起分收摄次第之最后,收摄一切坛城,本尊身于最后之那打时应观为一种密咒声,然后声音灭入空性。此点在我所学过的藏传密法中,似未提到,谨言那打者,乃最后种子字微细尾尖耳。
(6)阿杜的--应为“阿哇杜底脉”,即中脉也。
第卅八篇 牛角的故事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对已得开悟的瑜伽母萨来娥作了训示和利益之后,就前往巴库去迎接心子惹琼巴,途中在白则朵堡暂憩。其实惹琼巴正行至巴库,他的心中不觉生起了一些我慢。密勒日巴在光明定中清楚的看见这个情形后就前去迎接他。父子二人终于在巴库平原相遇。
惹琼巴心中想到:“我已两番前往印度,尤其是这一次奉了上师的命令,为了佛法和众生的原故(前往求法)。上师尊者的慈悲和加持力固然很大,但是对(佛学的教理)和圣理二量我却(比上师)更为善巧通达。这次他来迎接我,我对他顶礼时,他会不会也回报我一个礼拜呢?”一面想着,一面就把弟普巴赠送给尊者的檀香木手杖奉给尊者,然后向尊者顶礼,可是尊者连一点回礼的意思都没有。惹琼巴心里就很不高兴,脸上也露出点不满的态度。但仍启禀尊者道:“师父啊!这次我去印度的期间,您在那里居住呀?身体安康吗?现在我们主仆(1)二人要到那里去呢?金刚弟兄们现在都身体康健吗?”
尊者忖道:“惹琼巴果然粘了些外道的邪气,为魔所摄,无论如何,这样的我慢会成为他的中断障的,我应该想办法予以除遣。”于是就带着微笑唱了下面这首歌,回答惹琼巴:
“我乃雪山瑜伽士,身乐法尔中围(2)广,已净五毒我慢故,身心安乐无不适。
世间贪欲尽断故,独居自在乐融融。已舍苦薮之家累,不聚财物心自乐。
不求广闻为学者,心无挂累行善乐。不逞口舌与我慢,无言离诤恬然乐。
不知隐藏与娇揉,心离预筹自然乐。不求名闻与恭敬,口舌是非自寂乐。
任至何处皆安乐,任著何衣皆安乐。任食何物皆安乐,我乃时时快乐者。
密勒日巴汝慈父,依于马尔巴恩德故,法界轮涅一切法,圆满尽摄此心中。
此即时时乐瑜伽。金刚弟兄诸惹巴,身体康健甚安好,皆在深山修禅观。
吾子惹琼金刚称,适自天竺归来耶?旅途身心劳顿耶?智慧明觉锐利耶?
歌喉兴致爽利耶?依于师教行持耶?此番前往印度去,已得所求正法耶?
千奇百怪诸口诀,尽如汝意得获耶?真实功德虽未具,心却自满自得耶?
所作所行一切事,与利他义相合耶?惹琼今自远方归,迎汝特为歌此曲。”
惹琼巴以歌答道:
“尊奉上师咐嘱故,此番前往天竺国,路险途遥多怖畏,备尝艰苦难具说;
然我所获甚丰盈,曾谒弟普真言主,面见稀有之本尊,空行授记吉兆现,
我所欲求之口诀,诸如气脉网轮诀,平等心行外明镜,大乐口授灿明灯,
自心明镜三昧耶,妙药证悟光熙日,胜行流水之利剑(3),自然解脱大手印,
无死甘露之精华,皆悉获得无有余。此外如金之法要:指示中阴之心法,
安住禅定之妙诀,三诠表义五宝法,六种成就之修道,世间愿求之口授,
不可思议诸妙诀,由众空行而摄集,上师佛陀咸欢喜,与我心意合为一,
成就花朵如雨降。各种善兆胜因缘,如缨络蔓系我头,诸佛以食哺啜我,
以导引诀置我手,发吉祥愿作送别。大事因缘如愿成,欢喜雀跃似旭升。
今日重见我上师,祈以慈悲赐观察,我所求得诸妙诀,无身空行众法聚,
令使事业增长故,为作供赞敬纳受。”
歌毕,惹琼巴就把(从印度求得)的经书供给尊者。尊者为了断除惹琼巴的我慢,当即歌道:
“噫戏!吾子惹琼巴,自幼抚汝成人者,暂息骄慢与夸大,且听汝父歌此曲。
此曲意深如金蔓,悦耳妙音为汝歌,歌义若觉与理合,应善持守铭记心。
无身空行之法聚,自有空行作供赞。贵人恃傲以凌人,常在恶人刀下死。
富人吝啬所聚财,常为怨敌所享用。无度吃喝与享用,是为饥饿早死因。
人若不守己份际,越量而行终自毁。为官欺民凌仆属,终必殃国毁乡园。
仆民若不敬主人,是为自取不幸道。法师若不持律仪,势必毁损佛教法。
若不隐密空行诀,是为扰怒空行因。(噫戏!吾子惹琼巴),汝今持诀之傲慢,
是乃趋入邪途兆。喋喋空言说法要,必毁修观善觉受。汝今自傲大骄慢,
终将舍弃上师教。弟子若不敬上师,必招苦中之苦报!修士不能依山住,
必招忧伤与毁损。学佛若不舍亲眷,必难破障获成就。博学若不实修行,
乃为耻中之最耻。比丘若不持戒律,实为羞中之大羞。我子惹琼应谛审,
我今所言亦善否?所言若合汝心意,应善持守铭记心。若觉我言无道理,
汝可随意而行之。我乃惧死一老残,无暇空言聊闲天。汝乃青年自傲士,
目空一切我慢者,纵以善言来相劝,汝反责怪回白眼,具恩译师马尔巴,
祈赐恩泽大加持,令我贫士舍八法。”
唱毕,就把惹琼巴所供的经书和檀香木拐杖拿在手中,以神足通向前飞驰。惹琼巴拼命追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旧赶不上尊者。惹琼巴一面追一面唱道:
“父师慈悲祈垂听,人子岂能违父意?!惟求受纳我法供,清净无垢诸口诀,
今悉供奉父师前。无身空行各法要,空行亲自教导故,已断增损与错误,
深而又深诸法诀,已得印可无少疑。哀祈慈父垂察鉴,其他尚有长寿法,
空行指示之密句,金刚身之实相义,成就胜母之心要,皆供尊者上师前。
此外护虎甚深诀,治疗疾病及降魔,种种妙法如溶金,皆供尊者上师前。
我肩背有六王药,勇父勇母诸妙物,为报慈父恩德故,我今供奉尊者前。
药王檀木之拐杖,空行亲自执持者,罕世稀有无价宝,密主弟普所赠送,
我今供奉尊者前,祈尊垂鉴珍视之。疲累欲死惹琼巴,哀祷父师兴悲悯,
令我暂歇得喘息,诸布施中此最胜。若能布施饥渴者,恩德广厚极殊胜,
慈心善言施财物,周济贫困功德深,照顾迷途示正路,一切诸佛之愿誓。”
惹琼巴一面唱一面跑,尊者在前面一边飞驰,一边静听。惹琼巴唱毕此歌时,尊者也停住下来,席地而坐,向惹琼巴歌道:
“父子意合甚善哉!处众和睦是真主,父子若能意相投,是为王中之胜王。
与众不和恶人兆,与父不睦被魔牵;是故践履善行时,应与汝父意相契,
偿报母恩此心安(4),与人无忤自庄严,道伴法友相处时,令彼心悦得成就。
若能令师心欢喜,必得(无比)大加持。人若少慢离自傲,诸事成办必较易。
学佛应改恶习性,容忍讥毁乃真慈。谦让自能得美誉,持戒必需无隐私。
常与尊者相伴随,功德法尔自然生。心若坦荡少计较,口舌是非自然无。
心若调柔并向善,胜菩提心自增长。达士怀恕能亲民,愚人难分恩与仇。
无身空行之法聚,以道观之离益损。弟普真言心要法,较汝我更因缘深。
马几成就佛母处,难寻胜我之弟子。空行佛母之密诀,若不示我将示谁?!
铜绿黄金曼陀中,我曾多次享会供,金刚亥母本尊佛,多年相伴较汝亲。
勇父空行诸净土,无不与我因缘深!汝之所行及一切,(老父时时关切中),
我心对汝之关怀,较汝自己尤为深!噫戏!吾子莫骄慢,随我深山习禅去!”
尊者唱毕此歌后,主仆二人就同时向(巴姆巴通)行去。这是“牛角的故事”之上篇。
却说尊者父子二人在途中行路之时,惹琼巴心中想到:“这回如果是换了另一位上师,我此番从印度归来,一定会对我作盛大的迎接和款待的。但我这位上师他自己的衣着和享用一向都是最起码的。连他自己都这样(褛衣敝食),那里还谈得到款待我呢?我从印度学了这许多的密乘大法,不应再以苦行方式来修习菩提道;应该以享受欲乐的方法去修行才对!”他一面想一面生起大我慢,对尊者也生起了恶劣的邪见,密勒日巴立刻就知道了。这时,在道路的中间恰巧有一个(被弃置了的)牡牛角。尊者就对惹琼巴说道:“你把这个牛角捡起来,我们带走吧。”
惹琼巴心中想到:“我的这位上师有时说(修行人)应该什么也不要。有时‘他的嗔心却比老狗还狠,贪心比老丐还大。’用这个俗话来形容他真是恰到好处了。这个(弃置在路旁的)废牛角么,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究竟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就对尊者说道:“算了吧!这个毫无用处的东西,还是不要它吧!”
尊者道:“捡起这样的东西,还不至于增长贪念,不久也许会用得着它的。”说着尊者就自己将牛角捡起拿在手中。
二人行至巴姆巴塘的平原中央处,其地一片平旷,连一个小老鼠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此时本来无云的晴空中忽然黑云密集,狂风骤作,极大的冰雹满天狂袭下来。惹琼巴连看一眼尊者的时间都来不及,赶紧两手蒙著头。过了一会儿,冰雹狂降之势稍缓,惹琼巴四下寻找,却不见尊者的踪影,他就坐在地上略事休息。忽然看见附近一块高地上有一个牛角,牛角的前面好像有尊者说话的声音。惹琼巴就走向牛角的前面,心中想道:“这像是刚才尊者拾起的那个牛角呀!”于是就弯身下去准备将牛角捡起,可是无论用多大的劲也拿它不动。惹琼巴就俯身以面腮著地,用眼向牛角的内部看去,只见牛角并未较前长大,尊者的身体亦未缩小;就如一面镜子中能看见广大(的山河)一样。尊者安坐在牛角的狭窄处(5),向惹琼巴歌道: